我国是诗的国度。从先秦的原始歌谣、诗三百、楚辞、到汉魏六朝乐府、到古诗,到隋唐五代、宋元明清的诗词戏曲,犹如一条灿烂的银河,横贯中国文学的广袤天空,后来发展形成昆曲,“诗声一体”仍然是戏曲唱腔的理想范式,演唱中诸如“五音四呼”、“因字行腔”、“发声归韵”等,都遵循中国古典诗词的声律规则而建立,与汉字的发声规则互为表里,京剧传承过来,几经历代从业者的实践丰富,形成了京剧演唱的声腔体系。中国戏曲为什么要求么“诗声一体”呢?元代以前的古典诗词只有文本流传下来,音乐部分却丢失了。 古人吟诗,虽然是“唱”,是按诗句的节奏和韵律,吟唱起来随意性很大。戏曲是继承元杂剧而来,是一种叙事歌舞剧,文本要有戏剧性,能演诸场上。元杂剧的大批剧作家生活于市井之中,他们熟悉瓦舍勾栏中的戏曲演出舞台规律,因此他们创作的元杂剧不仅有较高的文学性,而且符合舞台规律。到了明代初期,知识分子可以通过科举制度获取高官厚禄,戏曲作家数量急遽下降,出现了有些官僚士大夫染指戏曲创作。这些人远离舞台实践,所创作的作品大多成了“案头之作”,他们的文词典雅骈丽,缺乏戏剧性,难以演诸场上,这时,明代“曲坛盟主”沈憬就率先倡导“场上之曲”,提出戏曲曲文必须是从“案头”走向“场上”。沈憬是“场上之曲”的提倡者和实践者。 他的戏曲理论包括格律论和本色论两方面。首先,格律论要根据戏曲艺术的内部规律,要求戏曲能演诸场上。中国戏曲有其独特的规律,曲的写作就是其重要的规律之一。戏曲不同于西洋歌剧,那是剧作家创作出歌词,再由音乐家谱曲,而戏曲则无音乐家谱曲这一环节,它是靠一定曲牌将作家与演员联系起来,剧作家按一定曲牌的规则写作曲词,演员按一定曲牌或板腔的规则演唱,曲牌和板腔是作家写作与演员演唱之间的桥梁。其次,本色论不仅要求戏曲演诸场上,而且还要令观众能解能懂。特别强调戏曲语言,通俗易懂。他特别推崇宋元南戏语言,它是民间产生的,带有浓厚的民间生活气息,通俗浅近,质朴古拙。本色论反对“案头之作”苛求语言骈丽典雅而脱离生活,必须作到“曲文一体”——“诗声一体”。如果不从“案头”走向“场上”必然死亡。沈憬不仅从理论上进行研讨,而且在创作中积极实践。在他的影响下,形成了明中叶后传奇创作、演出大繁荣的新局面。
我们的京剧剧作者不把握戏曲“诗声一体”的范式,不能使之成为“场上之曲”,不能使作品从“案头”进入“场上”,很难写出精品。京剧传统戏的文词固然存在一些缺点,水词较多,甚至出现词义不通,这是因为死守京剧“框格”的规则,再加上当时的剧作家出生于市井之中,只熟悉生活,而缺乏文化,更谈不上文学修养,不懂得文艺作品来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的原理,才出现这种现象。但是,大多数传统戏不乏经典之作,写得曲文并茂,是真正的场上之曲。许多优秀的唱段,久唱不衰,耐人寻味,就因为创作的曲词深深地把握了“诗声一体”这一理想范式。 京剧新编历史剧和京剧现代戏也不乏精品。田汉先生的改编本《白蛇传•断桥》“青妹慢举龙泉宝剑”一段唱。夫妻重逢,白素贞悲、恨、爱、怨交织心头,唱出了这个十分感人的大段《西皮》唱腔。田汉先生突破老戏唱词的规整对称的句式,根据剧情,采用长短交错,跌宕起伏的句法,抒发人物内心矛盾复杂的思想感情。这段如泣如诉的唱段,给创腔提供了美妙而又高难的创作空间,真是曲文并茂,达到“诗声一体”的最高境界。如《野猪林•风雪山神庙》中“大雪飘”一段唱,唱词可称为“曲诗”。它体现了高度的思想性和文学性,文词中蕴藏着极丰富的咏叹情调。“大雪飘,扑人面,朔风阵阵透骨寒”一句,意境跃然于声腔之中,整段曲文既凸现了主题思想,又刻画了人物性格。如京剧现代戏《红灯记》、《沙家浜》等,它们也借鉴了交响音乐,但是它们的唱腔始终根殖于戏曲唱腔的土壤上,唱词既通俗,又质朴,更有很高的文学性,时代感很强,意境深邃,内涵丰富,给京剧音乐创作提供了很多的创作空间,写得曲文相得益彰,普遍传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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